我一直认得你
17:01:03, 分类: 城市笔记
那一夜,清清楚楚地,看到HG不认得我了,他还不老,怎么能痴呆了呢?我自然不信,却见他也不是在逗我,真是不认得了。心向下一沉,好像刹车坏了一般向坡下冲去,越沉越沉,居然就哽咽起来。
HG推我,从背后环抱住,一面说“这是梦这是梦”,我这才明白过来,一滴泪已经落在枕上。尚未天明,外边厢是沉沉的黑。于是又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天晚上,才又想起这回事情来。他问我究竟,我已经不记得了,只是说你怎么能不认得我呢,他不禁笑起来:喔,我对你这么重要啊。我只好说:今年岁末的电影怎么那么灰呢?从《色。戒》,到《投名状》,再到《集结号》,啊算什么贺岁片!
这一个岁尾年终,没有逃离城市,我在家里泡了茶,在阳台上背晒太阳,读石康的散文集子。仍然清醒,随意中的犀利,虽然别人说他那是颓废。想起当年的《晃晃悠悠》,人家也说那玩世不恭,我倒看作是一本顶真诚的少年成长记录。像他一样,我也热爱数学,干净,有规律可循,有宇宙里最纯粹本真的美。后来,他说自己莫名其妙地走红,再莫名其妙地过气。今年,又红了。莞尔,从来不知道他曾经红过。
我却一直在看他,连博客都看。他对于两性之间的认识是我认同的。爱,是自己的事。是要为了对方的好才做决定要靠近还是走远一点,不强求,不用高尚的幌子来满足个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爱,有时是要靠在一起。有时,是要走开,走开一会儿,或者,走远一步。
在广州的生活里,我一直在面对两个人玩不到一起这个问题。并不能很好地把握谁该迁就得更多一点。其实各行其是,有的时候也未尝不可。我晒了一下午的太阳,还是决定自己出门两天。深圳,有好的阳光,更新鲜的空气,和陪我一起爬山再一起晒太阳的朋友。
两个下午,都在咖啡馆里度过。用她赠送的最新的化妆品,把两个人的脸都画到白里透红,眉清目秀地。坐在阳光里,把这半年来的日子互相交待一下;是的,脸色好心情才好,相看两不厌。
虽是市区中心,深圳比广州要安静一些。我们总是可以在不同的城市重逢,就如同此刻一样;如果相识是偶然,相聚却需要安排。那些路上漂惯了的人,总是会有点儿自私吧!JL对我那种对陌生人的期待和欢迎一贯不屑,呵,她忍不住又要常常讲出精彩的句子来,我乐了半天,却又记录不得。
接近午夜时分,外面有喧哗的人群。那一年在白鹭洲看焰火,等待进入两千年的钟声,我在热闹的人群中,她在屋中自闭。去年我们在元阳,那小县城里,欲腐败而不能。今年算是舒适,全套SPA,从头到脚招待。不过今年的钟声,却不是我们愿意露天等待的!有风。她居然在地上捡到二十元钱,赶紧地,冲到最近的七十一把钱花掉!谁稀罕这意外!
随着她,也去买了老粗布的床单,蓝色方格。她现在用的,是暗红色的大格子。还有做成灯笼样式的蜡烛,选了红色绿色和粉色的。她还帮我一起挑了几幅油画,有一只大胖猪的,趴在小小窄窄的浴缸里冲凉,现在,就挂到了我的洗手间里。JL以前说过,如果我出国定居了,就把那些书都留给她。拎着这大堆的物事,在回程的路上,想不起那一年离开厦门,我的钥匙留给了谁?屋里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后来谁拿去了用?就像石康说的,我这些不值钱的经验,还真有人掏钱来买啊?既然买了,好好读吧。
可爱不可爱,值钱不值钱,尽皆身外物事。我若国外定居,希望把JL也搬出去。好朋友们,都在一起。书算什么呢,画算什么呢,也就是一根蜡烛,喜欢也真是喜欢,燃尽了也就尽了,能带到天上去的,只有感情,不因为肉体衰亡而失散,你会一直记得我,我也一直都认识你。
所以HG说,我怎么能不认得你呢?
所以我会觉得,丧失所爱,在痛苦指数里,是一百分。即使知道将来还要在一起,只是现今这短短人世的分离,也还是不舍得。
到家已是暮色四合,他很高兴我完完整整地回来了。新的一年,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