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四:男阿姨,女阿姨

07-02-22

Permalink 07:47:27, 分类: 童年的天真

童年四:男阿姨,女阿姨

童年(四)

四 男阿姨,女阿姨

我们班已经没法管了,小张老师已经被气哭第五次了。
这次因为我们叫他娘娘腔,又气哭了。
小张老师和所有老师一样都是男阿姨,那个时候的学校没有专业的老师,所有老师都来自基地的卫生连,因为卫生连的男兵大部分都是军医学校毕业的,文化水平高,学医的通常又比较细心,所以师部抽调一些又责任心和耐心的男阿姨来给我们当老师。
因为卫生连绝大部分都是女兵,阴盛阳衰,搞的这些男阿姨也大部分女里女气的。
我们一班是男孩班,为了不影响那些爱学习的女生。这学期把男女生分开了,以免我们成了害群之马。
小张老师调回卫生连了。我心里暗想下次死也不能让他给打针了,要是他知道娘娘腔这个外号是我给他起的,落到他手里,还不被他整死!
第二天新老师又来了,他姓沈,是卫生连的外科医生,年纪比小张可大多了,我们给他起了各外号叫眼镜儿。那个时候带眼镜的人还很少。
眼镜老师说话口音很重,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有一种神奇的催眠魔力。
任你是那种不说话会死在教室里的孩子也绝对坚持不了半节课。
有一次眼镜老师在课堂上不但无情的催眠了我们,对自己也不客气,讲着讲着,他也靠在讲台的课桌上睡着了。
经过大人们的认真考虑和实地考察后,眼镜老师也下岗了。
新来的老师名字叫苏傅清,我们立刻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说不清。
说不清脾气很好,我们也就愈来愈放肆。
有一次他正讲课,突然发现傻冬子和白子在最后一排聊的正欢,说不清深沉的哼了一声,没有动静。再哼一声,还是没有反应。说不清老师愤怒的走过去把二人拎起来,让他们回答在讲的那个问题。
别看二人在下面聊的那个带劲儿,站起来后,立刻打蔫了,任凭说老师怎么问就是低着头,一个字也没有,说不清已经出离的愤怒了,他大声的喝道:“你俩怎么回事,我问了半天,不会你倒是吱一声啊,吱一声听见没有啊”二人轻声道:“吱”
全班笑翻,课也没办法讲了。
说实话我还是很喜欢说不清的,人很和蔼可亲,他知识渊博,能够说故论今,语言也生动。可惜很快他考了研究生就离开驻地了。
大人也觉得老这么换老师不行,而且马上部队要进行垮区的军事通信演练,那些男阿姨大部分要随行演习,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师部觉得老这么折腾不行。
有人就提议用女兵算了,反正那些卫生连女兵也不参加演习。而且正规的学校大部分也都是女老师。
也有人反对,说我们这么野,连男阿姨都气哭,女阿姨还不气疯了。
最终还是决定不能停课,用女兵试试看。为了万无一失,警卫营特别派了5名经验丰富的老兵,驻扎在我们教室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里,大人也都回家传达了必要时可以对我们使用武力镇压的最新精神。
分到我们班的是乐阿姨,是卫生连的助理医师,曾经给我接种过卡菌苗。那次的接种,她还搂着夸我勇敢,我当时脸就红了,从此还落下个二百五的毛病,特别盼着打针。
乐阿姨的眼睛永远都是笑的,象月牙一样的甜美。人温柔极了,声音也很动听。我从来不敢正视乐老师的眼睛,我会脸红,会突然的扭捏起来,从一个野小子变成害羞的小男孩。
那个时候我有着多么纯洁无暇的思想啊,我天真的想,要是乐阿姨是我妈妈就好了,永远都可以和她在一起。
我宣布上乐老师的课谁都不许捣乱。不然就收拾他。
白子他们不解的问我为什么,我憋了半天,只好骗他们乐阿姨是我的亲戚。
白子既不相信也不甘心,又问我不捣乱,上课睡觉行吗?我坚定的告诉他,不行!
然后踢了他屁股一脚。
乐老师的课上的非常顺利,课堂秩序可能都好的超出了她的想象。
只是上课的时候我常常分心,只要她从我身边走过,一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一丝香味,我立刻就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起来,眼前涌现出一种五彩缤纷的颜色,不停的变幻着,缠绕着。
我进入幻觉,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有几次她把我叫起来提问,我都听不到她悦耳的声音了。
下课的时候她把我叫到办公室,我站在她面前,感觉很对不起她。
她突然拉着我的手柔声的说:老师以前最喜欢你了,你怎么上课老开小差啊,你可不能老这样下去啊 ,我该对你多失望啊!
从此我发奋图强起来,我害怕当我站在课堂上不能回答的时候,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睛闪烁的却是失望的光芒。
今天放学,我又踢了傻冬子一脚。因为她冲乐老师做鬼脸。
我发现班上的男生大部分都很喜欢乐老师,这让我觉得很开心。课间,刘华还得意得炫耀,乐老师去他家家访,还在他家里吃了饭。一个劲儿得夸他家里得饭好吃。
我也盼着乐老师得家访啊,可是我座在后面,从第一个排起来,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乐老师对我也很好,经常问我有没有听懂。我都说懂了,她还要仔细的再问一遍。
一直到我鼓足勇气看着她美丽的脸说,我真得懂了。她才会走。
大家看到乐老师对我这么好,没有人再怀疑乐老师是我的亲戚了。
我的整个学生时代里,那是我最爱上学的日子,我每天都看课表,盼着乐老师的课早些到来。
我为一种不知所谓,无可言状的快乐深深的包围着,每天都很欢喜。
也许是那个时候正好父亲也去参加演习,我暂时脱离乐白色恐怖,心情自然也轻松许多。
傻冬子也越来越喜欢乐老师,下课的时候他突然的宣布等他长大后要和乐老师结婚。
大家哈哈大笑,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警告傻冬子不要瞎说。
傻冬子一本正经的告诉大家,他敢搂一下乐老师,不信可以打赌。
大家当然不信。我也笑了。在大家的笑声里,傻冬子显然受了刺激。他小时候曾经过度注射一种叫什么药也许又起了作用,他的身体开始哆嗦起来。我们都被叮嘱要照顾傻冬子,因为他小时候治病过量打的那种药,有时候他会吐白沫,然后昏倒。
乐老师进来的时候,傻冬子突然的跑上去,做了个那个年代爆炸性的举动,他冲过去抱住了乐老师的腰,还把他的脏脸贴在乐老师的身上,乐老师也意外了一下,然后抚摩了一下傻冬子的头,轻声的问他要不要紧。现在回想起来可那是处于老师的一种关怀或者一个医生的本能反应吧。因为大家都知道傻冬子的病。
那堂课我把手攥的出了汗,我渡过了人生最漫长最难熬的一节课,简直不是45分钟,对于我,还要忍受傻冬子得意冲我眨眼,仰下巴,做鬼脸。等一系列无耻之极的挑衅。我觉得那比一年还要难过,我心里暗想,傻冬子,你就等死吧,下课我就打死你。
铃声终于响了,傻冬子在挨打这方面一点不傻,他第一个冲出教室,我疯了一样的在后面追他。终于在一楼礼堂的楼梯转角,傻冬子被我一把抓住,我也不待他转身,使出吃奶的力气照他后心就是一拳。至今我还能回忆起那一拳触及他身体一瞬间的感觉。
然后一切似乎成了慢镜头,傻冬子被我打的因为惯性又向前冲了两步,然后一转身,白色的沫子满满从嘴角溢出,然后一头栽到在地上。
我也呆住了,愣了大约一分钟,阿国使劲推了我一把,说快跑啊,他死了!
我和阿国疯狂的跑到后山的树林里,我心里砰砰的狂跳,似乎要炸裂胸膛而出。
我让阿国再回去探听一下,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在我焦急的等待里,阿国满头大汉的回来了,他说一辆救护车把傻冬子拉走了,而且出了基地。我们知道一般的病基地的医院都可以治,除非那些可怕的大病才会送到军区医院。上次刘华的姥姥被拉走后,就死在军区医院了。
我们简单的商量后,决定逃跑。我想他们可能会枪毙我。
阿国真是够意思,他从家里偷了六个馒头给我,还有三个生鸡蛋。
我想这些应该可以走到少林寺了。
阿国决定陪我一起走,我拒绝了,我不能连累朋友,留着眼泪跟阿国拜了生死兄弟,我跟他说一定要去少林寺看我。阿国说从明天就开始趱钱,凑路费。一放假就会去看我。
我决定天黑再行动,我们知道有个倒垃圾的通道,栅栏很松,大人钻不过去,小孩却是可以的。
我和阿国洒泪而别。
天黑了下来,这期间我听到很多人在山下和山脚喊我的名字。我趴在树下,一动不动。
后来我想到他们万一去警卫营带军犬来抓我可坏了,我按书上教的办法,想用水洗干净鞋子,没找到,干脆把鞋子脱下来揣在怀里。又换了个新的隐蔽的地方。心跳才稍微的减慢些。
天已经完全的黑了,我把书包里的书倒出来,反正到少林寺也不用上课了,我只装了馒头和鸡蛋,悄悄的向东墙的那个垃圾倾泻通道跑去。
正当我要向通道低头钻去的时候,一双软软的手突然捉住了我,我刚要挣扎,乐老师一把抱住我:是我,我们找你这么半天,要不是小国最后告诉我,你真要离家出走啊!
我所有的委屈,害怕,不安,瞬间的在乐老师温暖柔软的怀抱里释放出来,我放声的大哭起来。
乐老师先把我领会她的房间,给我洗了脸,给我拿了大白兔的奶糖。我已经不再害怕了,屋子里有着我熟悉的那种香味。我感觉每一口呼吸都很安慰,心跳也渐渐恢复了正常。我知道了傻冬子没有死,只是犯了病,那种针剂基地没有了,送到军区医院打一针就好了,现在正在返回的途中。人已经没事了。
后来乐老师送我回家,跟我妈谈了好久,大意是说服母亲饶过我这一次。
我始终觉得父亲回来一定结结实实的揍我一顿。
出乎我意料的是,一个月后父亲回来只是严厉的训斥了我,并带我买了很多东西去傻冬子家里道歉。然后就算过去了。
我知道乐老师一定没少给我求情。我更加努力的学习。成绩真的变好了。
乐老师和父母都很开心。
乐老师终于来家访了,我们吃了顿最好的晚餐。那一次父亲听老师的话,没有在饭桌上训斥我,她告诉父亲那样对孩子的身心健康都不利。在我成人之前,那是最美好的晚餐,我平日最爱吃的大虾和带鱼我都没有吃多少,我真的希望可以永远和乐老师在一起。
懵懂的我总还是隐隐的感觉到乐老师早晚是要离开我的。
两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乐老师真的要走了。
傻冬子哭着跑回了教室,说乐老师要调走了。还要结婚。
乐老师哭了,全班的同学都哭了。我强忍着眼泪,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想别人看到我的软弱。
乐老师的婚礼我没有去参加,我跑到后山上大哭一场。
后来我明白婚礼也不是乐老师离开我们的原因,乐老师被选派到苏联进修,根据当时组织规定必须要先结婚才能出国,结婚的第三天乐老师收拾行礼去通信兵部报到,因为还要参加出国前的培训。
我恨死了那个跟乐老师结婚的后勤股长。
我带领着爱国他们一共砸过他家七次的玻璃,扎过他不下20次的自行车胎。还在暗处用弹弓蹦过他。后来听刘华说他们也这样干过。
再后来,那个后勤股长也调走了,我诅咒他永远都不能和我敬爱的乐老师在一起。
我至少把这些话刻在后山的50棵树上。
一天,我放学在家,不知怎么又想起乐老师,眼眶湿湿的。
母亲突然拿出一个当时极其珍贵的塑料封面的日记本对我说:“忘了这个,是乐老师临走送你的礼物’
我拿着日记本回到房间里,打开日记本,那种熟悉的香味淡淡的飘了出来。
我蒙着被子,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乐老师,你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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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爱已经不多见了。厌倦了分裂、仇恨、灾害、战争、死亡,人们都渴望知道,但是爱会以强大而永恒的方式存在着,并且对谁都有可能。 ----安妮 普劳克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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