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青衫
《肖申克的救赎》(The Shawshank Redemption)
上映日期:1994年9月10日
宣传语:Fear can hold you prisoner. Hope can set you free.
导演:弗兰克·达拉伯恩特(Frank Darabont)
主演:蒂姆·罗宾斯(Tim Robbins) Andy Dufresne
摩根·弗里曼(Morgan Freeman) Ellis Boyd "Red" Redding
小说原作:斯蒂芬·金(Stephen King)
在IMDB众口难调的评分系统里,能得到6分的电影都属可看之作,7.5分以上则能成为经典从而跻身TOP250,而9分以上的影片,统共只有两部——《教父》和《肖申克的救赎》。对于后者,至少在1995年,观众和专业影评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它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第六十七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获得7项提名的《肖申克的救赎》铩羽而归,颗粒无收,同年上映的《阿甘正传》则气势如虹地连夺六项大奖。9年之后,当看到蒂姆·罗宾斯凭借在《神秘河》中的表演获得奥斯卡最佳男配角时,我首先想到的是,这是奥斯卡在弥补当年的缺憾,这尊小金人不仅是颁给演员本人,也是颁给他身后的一批电影人,以及那部过了整整10年还让人无法忘怀的影片。这个故事一如电影主角Andy,在挖通肖申克监狱墙后那个长长并且漆黑的隧道后,仿佛穿越了时空,纵然耗时长久,却始终璀璨如新,令人不由想起片中那句台词:“有些鸟注定是无法被关住的,因为它们的羽毛太光辉(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不大容易想像,这样讲述一个男人为了自由,花掉足足二十年时间从监狱里逃脱的故事出自恐怖小说大师斯蒂芬·金之手——要知道在原著中,主人公甚至比电影里还多用去9年才完成这次越狱。如此的隐忍,的确很难与《闪灵》之类的惊悚小说联系在一起。事实上,作者自己也承认,“我花在上面的精力比任何一本书都多。”或许在他看来,恐惧和执着同为真实的人性,就象左右肩头分别站立的魔鬼与天使,无分轩轾。
关于对电影的解读,存在着若干版本——
有人从影片中读出了美国司法系统的黑暗:Andy因为一桩冤案进入肖申克监狱,始终无法洗刷罪名,只好依靠一己之力脱困樊笼;
有人从影片中读到了充满宗教色彩的隐喻:Andy说服狱警为犯人提供啤酒象征耶稣化水为酒的神迹;藏在圣经中的岩锤暗示《出埃及记》的重演;典狱长办公室里的箴言“主的审判将要降临”表达神的裁决必是公正的;
也有人从影片中读到了对体制的反抗:面对难以逾越的高墙,是适应它进而依赖它,还是反抗它进而摧毁它,这是监狱中甚至现实中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问题。Brooks选择了前者,于是在被释放后无所适从,以自杀了结残生;Andy选择了后者,最终重获自由;而Red在Andy的救赎下,完成了从前者到后者的转变,也成功获得了新生。
我赞同最后一种观点。
在我看来,司法的漏洞是永恒存在的,作为一种预后的手段,法律先天便不具备公正和公平的条件。它能做到的无非是在大多数情况下遵照大多数人的意愿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仅此而已。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对于案件的交代都是一带而过,并没有做更多的赘述,显然无意于把重点放在讨论司法的问题上。关于这桩谋杀案,整个世界上有四个人知道真相,两个人当场死亡,一个人是真凶,另一个人被关在肖申克。斯蒂芬·金在书中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写道:“不过我是经过了很多年才相信他的无辜,如果一九四七到四八年间,波特兰高等法院审判他的案子时我也是陪审团的一员,我想我也会投票赞成将他定罪。”
离奇的案件只是一个引子,确认把主人公稳妥地放置进铜墙铁壁的体制之内,它便不再重要;而有意无意地与宗教故事相互重叠的部分更象是叙述技巧,借以触发观众内心深处的共振。影片的核心立足于几句重要的台词——
Red:“刚入狱的时候,你痛恨周围的高墙;然后你逐渐的习惯它,足够的时间后你开始依赖他。这就是体制化(First you hate them,then you get used to, enough time passes...you get so you depend on them。That is instititutionalized.)。”
Andy:“不要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可以穿透一切高墙的东西,它就在我们的内心深处,他们无法达到,也触摸不到,那就是希望(Forget that there are ...places...in the world that aren’t made out of stone, there is something ...inside...that they can’t get to...that is hope)。”
什么是体制?肖申克的高墙。典狱长及他的训词“把信仰交给上帝,把身体交给我”。Andy狱室墙后的泥土。
什么是希望?从狱警手里获得的啤酒。连续七年每周写给州议会寻求图书馆资助的信件。令院子中所有囚犯倾耳聆听的从广播里传来的《费加罗的婚礼》中“多么温和的西风”。通往下水管道的隧道。
在肖申克,希望不再是某种若隐若现的精神,无论是对体面生活的坚持,对美好事物的追寻,还是对自由的向往,都具体到了每一个音符每一粒石子和每一把泥土。正因为时间之漫长,足以让人关注哪怕最琐屑的事;但也正因为时间之漫长,才显得这希望如此真实持久,如同黑暗处的一点火种,微不足道却永不熄灭。在这里,对希望的理解和我们每个人所知道的那句名言如出一辙:“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换作Andy的论述则是:“如果每年滴一滴水在坚硬的水泥块上,持续滴上一百万年,会怎么样?”
对于每个人来说,至少曾经,那一点火种是存在于我们心中过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绝大多数人习惯了视而不见四周矗立的高墙,适应了被现实生活中重重帐幕的拘禁,逆来顺受地接受命运的安排与摆布。我们日复一日地顺应体制,以“存在即合理”的借口拒绝思考,以与体制融为一体而沾沾自喜并嘲笑鄙视被体制所淘汰的失败者,浑然忘记了在体制之外,还有我们曾经追寻过的东西和拥有过的希望。
在我的书房里,挂着两张海报:《肖申克的救赎》和《黑客帝国》。从前我始终以为它们代表着两种人生态度——希望和反抗。有一天终于明白,其实二者本没有分别,互为表里。它们一个帮我们在黑暗中寻找方向,另一个则为我们穿透了那堵厚重的围墙。
2007年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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