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 (五十五)

20-08-11

Permalink 06:14:12, 分类: 同人小说

十二年 (五十五)

时辰已过了寅时,天已经大亮了,莅阳依然站在亭外不动,等着随处回来的消息。

“…长公主,您歇歇吧,坐一会儿也好啊。”

两个小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劝那蜡像一样的人休息一下。但蜡像毕竟是蜡像,不为所动的。

欧阳迟是谢玉的老部下,如今也是掌管巡防营的一品将军。不论从前还是现在,他是侯府的常客,会常来与谢玉商谈事情,有时也会留下来吃饭,他是非常可靠的一个人。

所以如今他出现在她面前,莅阳更是不敢动的。

欧阳迟步伐沉重地向莅阳走过来,脚上的靴子布满了污泥,而脸上的表情却与步伐一样沉重。

他来到莅阳的面前站定,喘着沉重的呼吸,看着莅阳说,“长公主……”

莅阳没有动,不敢动。

“长公主……侯爷已经找到了……侯爷…”,欧阳迟艰难地吞咽,停顿了一下,“侯……侯爷去了。”

莅阳耳鸣了,突然之间,什么也听不到了……
 

…耳朵似乎恢复了听力,但脑袋更加沉重。莅阳感到自己正躺在竹架上,被人抬着往下走。可她浑浑噩噩,没有力气,更挣扎不了什么,而伴随着儿子们焦急的呼喊声,她似乎还听见秦太医的劝告夹杂在里面,她艰难地死劲儿睁开眼睛,用尽全力去喊儿子们。

景瑞感到母亲的身体在动,便低头看去,果然莅阳睁开了眼睛,似乎要说什么,他立刻让大家都停下来。

“母亲,母亲”景瑞和谢弼经过一夜奔波,眼里布满了血丝,他们惊恐地握着莅阳的手。

“…你…你父亲呢?”莅阳嘎巴着嘴,终于能出声来。

两人的眼睛呆滞地望着母亲,眼里的泪水都不经过停顿地顺流而下。

莅阳觉得那神情很可怖。

“父亲……父亲,母亲……父亲…父亲”

他们跪在莅阳的面前痛哭起来,即使再隐忍,再努力,也到了极限。

莅阳看到孩子们的神情反而坐了起来,儿子们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可她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般。

她转头看见了秦太医,旁边还有个小医女背着医药盒。
 

紫金山山脚下的这处驿站,是供人流动歇息用的,如今谢玉已被临时抬到了这里。

门外有人把守,屋子里黑漆漆的,她走进去,往里走……

他身上已被整理得很好,至少穿着衣服,她看不到他身上有什么伤痕,连脸上都没有。就像一个好端端的人,在那儿睡着了一般。

莅阳被儿子们扶着,慢慢地坐到床榻下,她伸出手,如常地摸摸他的脸颊……除了冰冷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她想。

“…侯爷应是情急之下运用了内力护住了心脾,无奈下坠之速太快,又被山崖硬物咯碎了脊梁,回护不了内脏了,最后跌落在山涧中,估计就无法动弹了。不过…想必侯爷一直没放弃,只是…夜间实难寻觅,又耽搁了这么久,所以…” 秦太医一直摇着头叹息,他很是遗憾,这样顽强的人真是少见。

莅阳的手一直触摸在他脸上。

“母亲…母亲……”两个儿子跪在地上,扶着她直抖,早已泣不成声。

她一滴眼泪都没掉,神色还很平静。

“你们都出去吧,我陪他呆会儿。”她平静而低沉地说。

“母亲……”

莅阳回头看着景瑞笑笑,“我没事,我陪你父亲呆会儿。”

在这驿站的小屋子里,在这昏天黑地的世界中,再陪他呆会儿……

“喂…喂…”

她一手搂着他的头,一手抚着他的脸,像平常打趣时那样叫他,可叫他他不应,唤他他不醒,她便把头枕在他的身上,手依旧抚着他的脸。可耳朵里没有像往常那样传来他的心跳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皇帝半夜就派出了太医院的院使,命令找到人后尽全力医治,若是将人救回,进加一等等级。

可如今这一群太医在这里也毫无用处了,都得安排他们回去。只留下一个秦太医即可,是怕长公主出了事。

巡防营的人送太医们走了,随行的还有那三个下人们的尸体——因为找到谢玉之前,也是先找到他们的尸体,虽然都摔得都惨不忍睹,但终归是都找到了(就连那辆车也找到了,摔得粉身碎骨,就剩木头渣儿了),所以都一起拉回去。

王发扶着哥哥的尸体,也是跪地嚎哭半晌……

等这些事情处理之后,已经过了辰时,欧阳迟这才领着几个人难心地来到门口。

他看着这两个呆若木鸡,沉痛悲伤,还未从这惊魂一夜中清醒过来的公子,本不忍上去打扰,可事不宜迟,都该启程了。

欧阳迟脸色沉重,心下叹息,只好抱拳沉声劝解道,“卓庄主以防万一,已经领人回去了,我也已派遣巡防营的人跟着卓庄主回到府上,命他们一切听从卓庄主的安排,二位公子莫要担心,欧阳迟定会竭力回护府中一切。”

其实他们才不担心这个,他们不担心这个,有父亲在,他们从不担心这个……

“还是先劝长公主回去吧,后面的事情,都由我们来做。”欧阳迟中肯地看着他们俩说。

两个人听了点点头,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往屋子里挪,欧阳迟也跟着进去。

她竟脱了鞋子,躺在床上搂着他睡着。

“母亲,母亲…”

莅阳转醒,看了看儿子问,“什么时辰了?”

景瑞见母亲如此,便哽着声音轻声说,“已过了辰时,母亲,我们先回去,将…将父亲接回去好吗?”

莅阳抬头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谢玉,于是重新躺下来搂住他,“在呆一会儿吧。”

景瑞还想说什么,却被欧阳迟阻止了,他理智地对景瑞低声说,“还是施针吧,长公主…不清醒了。”

兄弟二人忍不住转头又哭了一会儿,哭过之后,几个人互相看着,都点点头。
 

谢玉的遗体被抬回宁国侯府后,被停放在灵堂里,他躺在列祖列宗们灵台的中央,有专人整理与把守。
 

朝堂中,由于事出突然,景亭也一下子受不了这么快的考验,突然就感到还是有些没有捋顺的混乱……好在谢玉留给他的这班人马,能临危不乱,在这个时候凸显成效,都在各自层面上尽力地维系,稳定着局势,帮助皇帝渡过这一难关,等待皇帝的下一步指示。

景亭渐渐地,终于定下心来,仲父一向提点他的,也就是如此——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地迈步。
 

而在宁国侯府中,卓鼎风如今是非常的忙碌。

他昨夜一夜未睡直到天明,今日还要安排人马保护这侯府上下、里里外外,他只在抽空的当口,才有机会和卓夫人说几句细节……如何在离地面差不多一百米的山涧里找到的谢玉;为了节省时间,天泉山庄的人是如何在悬崖峭壁上几乎是将太医们“空运”到下面进行抢救的,可即使这样,也未有成效,发现时人就不行了……

卓夫人悲伤地抓着手臂,皱眉对卓鼎风说,“琦儿听了后顿时昏厥了过去,现在都还没醒呢”。

卓鼎风耳朵听着风声,眼睛看着面前这些忙碌的人群,最后心灰意冷地低下头,长长叹息。

一切安排好了,一切都安排好了,谢玉这样告诉过卓鼎风,所以卓鼎风一直以来也都如此低调地行事。他们都在为后世铺路,他们都在不遗余力地保护着这一切。因为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
 

景亭下令,全国为谢玉举丧一年,不得礼乐,不得淫乱,不得在这期间脱掉丧服,他本人领衔这样做——来敬祭这位“大梁柱石”的离去。

宁国侯府的这条街,都归宁国侯府所有。可如今不管如何维护,都被挤得水泄不通……不是别人,都是百姓。

民间的百姓自动自发地涌向宁国侯府门前吊唁……有的人带去吃的,有的人带去喝的,有的人带去字帖,有的人拿着临画……人们各自表达着自己的哀思,表达着自己的这份心意,愿他在天之灵,都能体会吧。
 

莅阳被抬回侯府后,一直都没醒。精神上受到了强烈的打击,她一直都没醒过来。

孩子们被奶姆和下人们带走好生的照顾去了,如今最忙的就是卓鼎风父子与景瑞他们了。

…卓青遥在外领着天泉山庄的人与巡防营各自配合,务必在守丧期间保证各方面的安全;卓鼎风与欧阳迟商议着各种事宜,以防突发情况发生后该如何应对;卓夫人可忙坏了,她要代莅阳负责府内上下的事情,她忙得乱成一锅粥(因为毕竟是人家的府里,很多事情上她不熟悉啊),好在有铃兰和晓蒙陪着,倒还能借些力气;景瑞与谢弼答对着府内外往来的官员及方方面面来吊唁奔丧的人群,已经晕头转向了。谢弼是世子,他首当其冲,景瑞在一旁帮他顶着,两兄弟这样互相配合帮衬着,倒也还能缓口气……

所有这些停当之后,已是事发后半月了。

虽然天气逐渐炎热,但秦太医最早就在谢玉口里放了个药球,说能保证遗体在三月之内都不会腐化的。

前面的事情有兄弟们挡着,后面的事情有婆婆弟媳们跟着,所以谢琦每日都陪着不省人事的母亲以泪洗面,身体也逐渐消瘦下去。

卓夫人见此可忍不下去了,赶紧让下人们把谢琦扶回她自己的院子里,叫人好生照顾着,这样下去哪里得了,那两个人都危险了。

谢玉离世一个月后,由皇帝主持丧礼,才得以发丧。

这时莅阳也醒了,不过她醒来也没有什么表情,更不会去参加丧礼了。

一切准备妥当,整个侯府的队伍开始启程了,浩浩荡荡发往皇帝陵寝的区域旁——皇帝要将这位大梁国的肱股之臣葬在应有的地方。

沿途的百姓散花的散花,哭泣的哭泣,陪送的陪送……甚至有人嚎啕痛哭,好像自家死了亲人一般。好不动人的场面。

景瑞在前执绋,见到如此场景,面色悲痛中又感心慰,他转头看着谢弼,谢弼也同他如此。

天空灰蒙蒙的,好像一会儿就要下雨,好在人们并不为此担惊受怕,下不下雨都是天随人愿的事,不能拗的。

墓葬已经陈列好了,谢玉身上除了一块玉佩之外,就是一些传统意义上点缀的饰物,没有其他额外的随葬品,没有宽阔的墓穴——这也是他写在新法里的一条。

僧侣道士念经过后,就是棺木入土,偃旗息鼓,盖棺定论了。从此以后这片墓地被精心打理,直到梁末农民起义,也从没有被破坏过。

什么事都是英雄所见略同而道不同不相为谋,每个人对一个人的看法也都各不相同。那怎么办呢?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可从百姓的角度想,这也算是一种“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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