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 (五十二)

20-08-11

Permalink 06:12:47, 分类: 随笔随谈

十二年 (五十二)

有的时候我们惊讶一个人的经历可能够别人几辈子的经历了。

其实也不然,我们每个人所处的环境与情况不同,就无肖这样说。因为可能这件事情在我们身上发生我们觉得不可思议,但在另一些人身上发生,他们也许就会觉得理所当然,不足为奇。我们每个人的生长环境,脾气秉性,因缘机遇都千差万别,所以我们每个人的观念不同,性格不同,价值取向不同,思维境遇不同,所以我们的人生都各不相同。

什么样的人就过什么样的生活,就是一种什么样的人生。

谢玉在莅阳刚离开的时候,表面一切都看不出来,只是话少了,不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不接触无关紧要的人,甚至他的亲人,孩子与他相处,他都没心思应付,只得把精力都用在政务上,这样还好。孩子们以为他是不能接受母亲离开这件事,真的没法打扰。

其实说起来这世间缺谁都能活,缺谁都能运作,但唯有爱—深爱,是除了靠自己能够真正割舍之外,无人能够提供帮助,劝诫,奉陪与替代。尤其是像谢玉与莅阳这种心思深沉的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主张。那靠什么将分歧拧成一股绳?唯有爱——深爱。因彼此深深地体会与懂得而产生的深爱。唯有这个。

谢玉有一次拎着酒壶来到起居室,看着他们的床榻——在这里发生了他们一生的故事。他看着,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倒在桌几上就睡过去了。他绝不自怨自艾,但他才不在床上睡,没有她不成故事,他才不去睡,他不去敷衍、勉强那个东西。

可这没多久的晚上,她就回来了,他们的故事就又都延续下来。可这是顺畅的吗?当然不是。你看谢玉是这样,那莅阳呢?她承受着他同样的痛苦,不然她为何要在夜半时分突发心病而苦痛不堪,即使有身边的齐嬷嬷如何规劝,也依旧死抓着心口不放而泪流不止?可就这样,她依然要坚持下去,不听劝阻,不为所动,不然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这道坎。直到听闻他有事,内心的那个壳才自发地突围出来。

所以,你说这些都不可思议吗?当然不是,所有这些都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因为他们都同样拥有着那种独有而遍体鳞伤的倔强的执着,而又同时在为这种倔强的执着而妥协,才有了今天。

好在,好在,唯有爱——深爱,能战胜这一切。如凤凰涅槃般深刻。

 

莅阳早上起来,自己收拾好后先让下人熬药过来,然后叫谢玉起来空腹喝下。

她自己吃完早饭,再照顾给谢玉吃下,因为他的吃食有严格的限制,太医嘱咐过,所以莅阳严格遵从。

无论她给他吃什么,他都只管吃,从不问这是什么,管什么用的,我能不能不吃……他只管吃就是。

第三天,莅阳对他说,“想去外面休息休息吗?我们去峡谷呆几天?”

他点点头。

他们在湖边休憩,她把他安顿在躺椅里,他拉过她的手,让下人们都去木屋别院收拾。

他低头看着他手里的手,温柔地揉着,然后抬头看着她,“你若对我已无爱无恨,我其实做得到我们达成的一致。无论我是什么状况,无论我对你有多深的感情,我都做得到。”

他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用手背抚着她的脸颊继续道,“可如今我们注定是一对儿纠缠到死都纠缠不开的伴侣,无论我带给你多少伤痛,多深的痛苦,也无论我在你心中留下多么深的感情,我始终都是对不起你的。”

她与他同等情绪注视着他。

他动情地说,“我不相信如果,但如果真的有重来,…我想我依然不会放弃那个机会,与你产生交集…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他将她揽在怀里,双臂搂着,“你既然选择原谅我,就不能再折磨自己,你可以折磨我,但不能再折磨自己。我说过,你恨我就杀了我,把我撕碎,但别在自己身上,那我宁愿你不回来。”

莅阳早已枕着他的肩头流泪,“我把你撕碎也好,我在喝杯毒酒,那样才好,…那样最好。可我偏偏就是个自私的人,…我偏偏就见不得你如此,我偏偏就舍不得如此,你说怎样才好?”她搂着他的腰身闭眼流泪。

他圈紧她,仰头看向碧蓝的天空叹口气,“别想了,无解的。我就不想了,既然我们注定要纠缠到死,那就纠缠吧,谁也不怕什么,…而哪怕下一秒我就这样死去,我也甘心。”

莅阳紧抓着他的衣衫,把头窝在他怀里,死劲儿蹭着。

“…我离不开你。”她哽咽承认。

“我更离不开,就这样吧”他拍她,笑着叹息。

 

他们在峡谷修养了几天,直到她觉得他吸收的自然空气够多的时候,就回到了府中。

他其实身体一点儿都不难受了,但她依然这般照顾他,他也就随着,因为觉得这是纾解她内心惊吓的途径,就不要去打扰。

白天,他在书房里半卧着开始批阅景亭派内监送来的,需要他批示一些意见的公文,每天都定时送来很多,他逐一在上面做指点。

这就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谢玉要做的,就是在告诉年轻的皇帝,现实有多么残忍。

那些刚刚上任的,或者想励精图治的皇帝或是官员,就从来不知道人生是什么东西。好点子,好方法,谁想不出来?谁不知道?谁又不明白?关键是你得做得到才行啊,不然就跟放屁没什么两回事(好在景亭是个好苗子,他不是这个方向上的)。

你有一个好的点子,那又怎么样?谁没有好点子?但要想向下实施起来,这么大一个国家,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变动,你可要知道,那都要牵扯出千千万万的人与事啊;所以,作为一个决策者,那要承受住多大的阻力?你得有多大的实力去摆平这些?需要多大的勇气与魄力,手段与智慧才能做得到?是开玩笑的吗?

从前的谢玉一直都在为此做准备,党争就是要排除异己,可党争背后的这些东西,反而更费心血。所以这一切都要按部就班,潜移默化地做着准备,而祁王,誉王,靖王,甚至先帝,都因他本身的手段而在这条路上反而在为他做着铺垫。所以,经过多年的筹备,积累,蓄势待发,一直到了景亭登基后,这才叫做万事俱备,也不欠东风了。

总而言之,掌握权力之后,谢玉是借助权力来体现自我的价值,所以这个线以下的,他其实都瞧不起。

而祁王那些人,他是最瞧不起的。

每隔半个时辰,莅阳就会将他手上的东西拿下来,然后给他盖上毯子,让他小憩一会儿,过半个时辰再叫他。

每每这时,他都会乖乖地躺下,然后闭上眼睛。而她就在一旁用杵给他下午要用的补药参汤碎好,放在一边,按着方子让下人们去做准备,然后躺下来和他一起休息。

等再起来的时候,她给他擦擦脸,让他喝点东西,醒会儿神,然后再继续看文书,她则在一旁看经书。

午饭的时候还是她先吃,然后给他吃他该吃的软食,再和他在院子里坐一会儿,陪他散散步,然后回书房。她在一旁小憩,他继续翻阅文书。晚上吃饭还是她照顾他吃,睡前把药喝了,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就是不到三周的时间,谢玉脸色红润,体重恢复,一切的作息又都规律起来。

秦太医笑着把完脉,“侯爷的体质可真是好,这才多久的工夫恢复这么好。”

谢玉笑着说自己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由夫人安排。

莅阳起身要送秦太医走,谢玉把她拉住,一手揽过她来,然后把她的衣袖挽起伸到秦太医面前,让秦太医把脉。

秦太医把了半天,眼睛转着,然后想了想说,“长公主一直在喝老夫开的方子吗?”

“也没有,我之前在山上秦大人的方子不太方便找,所以无量方丈帮我把过,吃的都是山上药材。”

秦太医点点头,“看来长公主这一年来犯旧疾的频率也有所增加是不是?”

莅阳点点头。

“不过好在这山上的方子比起老夫的虽然慢些,而且需要长公主自身去做调养方能控制得更有效,但终归更加深入妥当,以长公主这个年纪用这样的药,老夫还是佩服这个方子的来源,呵呵。这样吧,护心律的老夫就不开了,给长公主开些辅助调理的方子吧,配合这个药方,一起用。”

谢玉开始正常的上朝,他依旧很忙,但身体在她的精心调理下,在他百分百配合下,容光焕发,精力充沛,风度翩翩。那又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宁国侯,他本来就该如此。

他如往常一样搂着她抱住,笑着说,“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她苦笑着抚着他的背,把头枕在他的心窝,轻声说,“你再别生病了。”

他搂紧她,在她肩头上点点头,“我不敢了,你也不许。”

每天早上,她帮他收拾停当,他与她吻别,然后她做些府上和自己的事情。等下午他回来了,她就到书房陪着他看文书,然后做好各自调理的药,一起喝。有时他要和卓鼎风或是陈勉他们商议事情,她就不打扰,陪孩子们玩儿会。有时觉得他们时间久了,她就叫他出来也溜达一会儿,陪陪孩子。偶尔她会当着别人的面,拉着他的手笑说,“怎么为百姓赚得了白米,自己反而还不肯吃了?”

他每每会心慰地笑着与她对视,搂着她呆一会儿。

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会因她的突然“造访”而觉得阻断了他所要处理的事情,也不会找借口耽搁一会儿。

(这期间啊,别说是陈勉,就是卓鼎风啊,,都得拿自己当空气存在了,不然上一年出的那个事儿你怎么解释?这他们可知道了,宁国侯再权倾朝野,威名赫赫,也不及长公主的一句话啊。人家可是吃一堑长一智,所以如今是让咋配合咋配合吧!可给人家吓怕了。)

馨儿的绒球她做好了,馨儿非常高兴,每每在草地上死劲儿踢,死劲儿玩儿,有时力量大了,一个大白绒球就扪在弟弟们的脑袋上。

坤儿不到五岁,延儿也只有四岁,两个娃娃被姐姐这一球儿打得一屁股就坐在地上死劲儿哭,害得母亲们奶姆们赶紧就过去哄。而那罪魁祸首的谢卓两家孙辈们的头号霸王,就那么晃着个胖脑袋,揉着手里的绒球,一副事不关己又莫名其妙的表情。

谢玉负手立在廊下看着点头,他招手叫馨儿过来。

馨儿抱着这个比她脑袋还大一圈的大白绒球还有点儿爱不释手,不过还是扔下,跑到外祖父这边来了。

莅阳这边还哄着孩子,就听到谢玉摸着她的大胖脑袋,鼓励地说,“你刚才的角度有些不对,如果在偏这边,东南方向一点,球就会打在弟弟们的身体上,那样随着惯性,他们就能倒在地上,你这个腿部的力道,才能算是真正抒发完全,懂吗?”,谢玉边说边比划,馨儿歪着个脑袋聚精会神地听着讲解。(教武功呢啊这是)

莅阳苦笑着摇头,对这个说不尽的丈夫实在没有办法,被这祖孙两个弄得哭笑不得,对做外祖父那人的思维,也真是领教了。

“馨儿从小被你们惯坏了,长大了不知是如何的女霸王呢?”,她给他敷旧伤疤时说。

“馨儿像不像你从前的外在,你小时候是不是她那样的?”他乖乖地躺着,笑着看她。

一句话,却让她想起了很多事,她竟点点头。

“除了脑袋没那么圆外,我小时候恐怕还真有这个时候。”她打趣儿笑着为他敷好,在他疤上亲吻了一下,然后给他穿好内衫,躺在上面,看着他轻声说,“你如何知道呢?连我小时候的事,都猜得到。”

他摸着她的头笑说,“一叶知秋嘛,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你也该猜得到吧?”

“嗯,你小时候就是变戏法时那种样子,我知道。”她枕着他的肚子,手放在他喉间抚摸着。

“你说得对,你从没看错过我,我就是那个样子的。”他搂着她亲吻,然后把她拉进被子里盖上,一起睡下。

温柔了一会儿,她回头搂着他说,“想要吗?想要的话,我没事…”

他摇了摇头, 亲着她睡下。是啊,岁月已经过去,一切都沉积下来,谁都不再年轻了。

但是……

什么事都不会绝对的,尤其对感情丰富又细腻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事 不可能做到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内在与外在的力量去突破惯有的定数。每个人都有无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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