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

从此，我爱上了音乐

　　常常有人问我：你的爱好是什么？我总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音乐。

　　熟识的朋友会奇怪我为何不提摄影或文学，因为他们无法想象音乐在我心中的地位。是的，我热爱艺术，但无论是哪一种艺术形式，和我对音乐毫无理智的爱相比，我都无法将它们与音乐相提并论。

　　多年爱乐，让我有了一个非常特殊的聆听范围：从最初的古典小品，到后来的交响乐、室内乐，再到歌剧；从80年代初期的中国电影插曲，到60年代的英国早期摇滚，再到美国的乡村和爵士；从古韵悠悠的琴萧曲，到如今已鲜有人听的昆曲。。。几乎无所不涉的音乐形式，让我对音乐有了更广更深的认知， 循序渐进又兼收并蓄的欣赏方式让我和音乐一步步走得更近。有时连我自己也诧异，一个喜爱情感含蓄、结构严谨的室内乐的人为何同时还能接受自由宣泄眼泪和欢笑的蓝调？一个偏爱单簧管柔美音色的人为何也会倾心于散淡的古琴，甚至爱上尺八和埙的声音？也许是多年的爱乐路程，让我渐渐超越了音乐的外在形式而能触及到一些音乐更本质的东西。然而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呢？

　　用不着从记忆深处费力地搜寻，我也能回想起那歌声，那对我来说意义如此特殊、让我对音乐最初产生感动的歌声。

　　和我的同龄人相比，我在早期教育方面是非常幸运的。学龄前即被父亲要求抄背古诗词，母亲则早早地教我如何识简谱。小学二年级我被选入学校只上半天文化课的文艺班，不久就开始学扬琴。然而整个小学阶段，我除了热衷课外阅读，对音乐似乎并没有萌生特殊的兴趣。那时我用扬琴敲出的是《井冈山上太阳红》、《火车向着韶山跑》之类的曲子，唱的歌曲是《绣金匾》或《毛选五卷到边寨》。

　　直到有一天（大概是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我看了一部香港电影《屈原》。那是当年非常好看的一部电影， 根据郭沫若的历史剧改编，并由香港的众明星倾力合作出品。不知为什么，我被影片中侍女婵娟弹奏古琴、吟唱屈原诗作的画面深深吸引住了，那是多么美丽的声音和画面啊！清雅秀美的婵娟姑娘怀着对诗人高洁品格的敬仰，吟唱出这曲古意盎然的《橘颂》：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那声音和画面对我心灵的触动无法言说。我一下子就记住了这曲子的主旋律。出乎意料的是，有一次在我叔叔家，我偶然发现了这首歌完整的词谱（我还记得是登在一本《青年一代》杂志的封三页上）。我欣喜地抄下了这首歌，学会了这首完美无比的歌，再也没有将它忘记。

　　这听上去似乎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一个12岁的孩子竟会被一首如此古雅隽永的乐曲所打动。也许能作出的解释是早些年的熏陶在潜移默化地起着作用，也许我内心深处确有着与音乐的亲和力，它只需要一支羽管去拨动那些琴弦，那声响从此便会不绝如缕。从我至今对这首歌的深切记忆，我确信那即是我真正用心去感受音乐的开始。是这首歌带我走进了广褒浩瀚、魅力无穷的音乐世界。从此，我爱上了音乐。

2004.5.24


歌词取自屈原《橘颂》，附原作：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緼宜修，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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