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秦腔”用宽音大嗓吼出来的慷慨苍凉早有所闻,今日在宁波大剧院总算领教了一回。
因中国第九届戏剧节之故,铿铿锵锵的北方梆子戏竟然走进了平日里被吴哝软语地方戏独霸的宁波戏院。更令我意外的是,来观戏的人比想象的多得多,前两日看昆剧《英雄罪》,大剧院内也没像今晚这样坐得满满当当的。
埙,古琴,编钟,帷幕,布景。。。戏未开演,舞台气氛已被一些西周文化的遗存形态渲染得沉郁雄浑、凝重苍凉,提示观众这里要上演的是高古的历史故事。现在的地方戏都注重舞美了,“秦腔”也不例外啊,一开场就有观赏性很强的祭祀舞蹈。
可是,可是,我忍不住要说:这陕西话唱到戏里可真叫土啊!简直土得掉渣儿!被拉去一同看戏的朋友,整个一江南小家碧玉,事先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悄悄地压低声音对我说:“这--‘秦腔’--也太难听了吧?”我偷偷一笑,揶揄道,“见识了吧?‘秦腔’就是以难听闻名的嘛!”的确,“秦腔”的方言念白乍一听来,我们这些南方人还真有点受不了,几乎称得上“呕哑嘲哳”了。不过,随着戏的情节推进,人物的形象凸现,才慢慢品出这种声腔的感染力。
《凤鸣岐山》,地道的秦风秦韵秦地故事。这个戏集“剖腹验婴”、“肉羹饯行”、“文王访贤”、“太公钓鱼”等著名历史神话典故于一身,戏剧冲突强烈,可看性很强。
请容我先在这里赘述一下剧情:
商朝末年,纣王残暴无道,酷虐忌刻,民不聊生。而诸侯国西岐却是政通人和,许多灾民纷纷逃往周国,向西伯侯泪诉苦情。忠心仁厚的西伯侯姬昌,体恤民情,亲赴商朝国都朝歌,犯颜进谏。纣王恼羞成怒,竟然将姬昌拘押于羑里七年之久。
被纣王定罪叛国缉拿的姜子牙,胆识谋略过人,为鼓动姬昌推翻纣王苛政,乔装狱卒前去探监说服姬昌兴周灭商。姬昌心怀愚忠,谨守臣节朝纲,潜心八卦,唯冀望苍天开眼,并对纣王心存侥幸。
西伯侯之长子伯邑考依从姜子牙之计,三进朝歌晋献重礼。奸诈残暴的纣王于放归姬昌之前,下令残杀伯邑考并将其躯烹成肉羹,逼迫姬昌饮下此“饯行羹”。姬昌肝肠俱裂,痛定思痛,悲凉的遭际反而成全了他立下兴周灭商的大志。
回周后,姬昌韬光养晦,励精图治。求贤若渴的西伯候终于在渭河磻溪探访到隐居“垂钓”的姜子牙,请教治国方略。从此,君臣同心协力,共谋兴周翦商大计,奠定了西周辉煌灿烂的德治伟业。
戏中三个重要角色都表现出色:姬昌、姜尚、纣王。
西伯侯老生的唱腔苍劲悲壮,第五场被逼饮其子肉羹那场戏,行腔尤为慷慨悲愤,激越苍凉,那肝肠寸断、怒恨悲悔交加的情绪让台下的观众都为之唏嘘不已。赵阳武所饰的姜尚,扮相洒脱清逸,确有仙风道骨之貌,唱腔也有着古雅的韵味。不过,这两个角色的唱腔和戏剧效果,若假以京剧或某些其他剧种,表现力未必输给“秦腔”。
至于一些程式化表演,我看很多地方戏都是大同小异的。姬昌在戏中表现哀恸、悲愤的许多程式性动作,如抖髯、甩发、抢背、僵尸等,在其他剧种里我也看到过。就说刚刚看过那出唱腔风格迥异的昆剧《英雄罪》吧,这是部以武生为主角的历史戏。其中的髯口功(角色利用胡须表现情绪的特技)、甩发功(角色利用头顶扎束的一绺长发表演激烈的情绪和情境的特技)、翎子功(角色在头盔上插着两根雉尾,随着身体动作,做出翎子的姿态变化,表现各种心理活动或性格特征)都是在秦腔中也常见的。昆剧和秦腔可谓南戏和北戏的典型代表,而程式化表演也有如此相似之处,足见各地方戏剧剧种的唱腔和表演相互影响渗透之深。
这部戏唱腔效果撼人悚心的倒是那个穷奢极欲、骄横残暴的纣王。他在戏中的那些灭绝人性的残暴之举,配以他呕哑霸气的花脸声腔,极尽渲染了这一角色的残暴和变态。听罢李志翔所唱,感觉纣王一角儿非“秦腔”戏莫属。
“秦腔”比较适合演慷慨悲凉的戏,这已是一种共识。的确,像《赵氏孤儿》、《窦娥冤》之类的传统剧目,一定能充分发挥出“秦腔”的强烈感染力。
《凤鸣岐山》铿锵悲怆之秦音,来到温腕细腻的江南,没想到竟大受欢迎,也不枉陕西戏剧研究院花了几年时间力推此剧吧。
2005. 11. 28
后记: 戏看完了,我还是没明白这戏为何叫《凤鸣岐山》,想必是有典故的。若萧十一对此有研究,不妨来个补充说明。呵呵。
* * *
更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