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根部
“任何一个人童年的经历都决定了他一生的方向,因为世界最初的图像就是童年时来到一个人的印象中,街道是什么样的,天空什么样,河流什么样,农田什么样,房屋什么样……人的说话交往都是童年最初的世界的基本图像,就像复印机一样图案复制到人的脑子里,当长大后他远离故乡,做别的工作,但他对世界理解的基本图像是不可能改变的。”——中国作家余华。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些不可言喻的细节。余华自不例外。
作为一位业已成名的华文作家,余华的文字撇不开自己的影子,就像阳光永远甩不掉影子一样。其实,这正是任何一位摆弄文字之人之所以能写出引起读者共鸣文字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我不知道余华童年时的街道、天空、河流、农田、房屋……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我深深知道并铭记着我童年时的街道、天空、河流、农田、房屋、泥巴、小人书、芦苇草、河蚌……是什么样的。所以,当余华把童年的映像从自己的复印机中一遍遍的提取并复制到自己新作品中时,我浮想联翩,感同身受,情不自禁。
但是,再华丽的锦袍上也有可能会出现虱子的魅影。换句话说,余华那些从个人复印机中提取的带有明显个人烙印的“图案”,并非让所有人都荷尔蒙失衡。余华的“兄弟”如今就静静地躺在我书橱的某个角落里。一位友人在我生日的时候,郑重其事地把余华的“兄弟”送给我,当时我“受宠若惊”——其时,余华的“兄弟”正被热炒。第二天酒醒后的第一时间,我翻开余华的这部传说中的“力作”,或许由于残余酒精的作用,我翻了几页就已了无兴致。其后,断断续续间,余华的这位“兄弟”始终未能完全裸露在我面前。当时,我以为是我的欣赏水平不够之故,但当余华的这位“兄弟”随后遭遇媒体及坊间猛烈的“招呼”时,我才明白我当时了无兴致的原因之所在:原来,并非我一人“欣赏水平不足”——余华的煽情力作并未在读者中起到预期的引诱效果。
我无可选择地被生活压迫于虚幻与现实之间。但我曾经不止一次、不止一个场合对不止一个人说过:我对任何海市蜃楼般的东西有着本能地排斥感——虽然我只是一只习惯于在屋檐下折腾的雏鸡。因为,任何一个有心无脑甚至无心无脑之人都知道:海市蜃楼都是虚幻的。
生活不能完全拒绝虚幻的存在,除非他(她)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不否认,我是一个理想主义、浪漫主义、自由主义、现实主义等等主义的混合体。对于我来说,生存以及如何生存,是个刻不容缓、时不我待的问题。就像世间所有被生存牵着鼻子走的人一样,虽然我一直想固守某种东西,但更多的时候却不得不摇摆于各种足以钳制我人生走向的东西之间。
据说,这是一种命。我从来不认命,但却不得不时常与之抗争;我从来反感矫情,但却禁不住习惯性地在人前矫情一番。
矛盾,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矛盾吧。但哲人说过,世间任何事物的原动力就根植于各种各样的矛盾之中。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一个人要想把握自己生命的根部,就得游刃有余于各种矛盾之中,但这何其难也?!
不知何时起,游戏、徜徉于矛盾之河中的我经常梦到童年时的林林总总,尽管那些片段不可避免地变得支离破碎。但就像余华所说的那样:只要有“复印机”在,即便童年变得再支离破碎都不可怕,只要你能时常提取并复制她——把握住“生命的根部”(童年),就能把握住“身体的根部”(或老或小的现在)。
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