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流行文化　已经完成历史任务(图)

2007-07-03　华商网 - 华商报




曹景行　本报资料照片　记者　申重重　摄



　　香港回归十年，凤凰卫视名嘴曹景行


著书《香港十年》，以新闻记者的视角，从泛文化的层面，审视着国际都市香港的变与不变。在曹先生的文章中，他的近距离直观审视，给了我们观察香港回归十年景象一个鲜活的窗口。本报记者近日专访曹景行先生，探访他眼中的香港文化对内地的影响……

　　内地在港台影响下，已产生了自己的流行文化

　　■关键词：飞机头　尖头皮鞋　香港电影

　　香港对内地的影响很有渊源，不论从经济还是文化方面的渗透，可以说是无处不在。在上海居住了四十多年的曹景行，深有感触。

　　他说：“香港对内地的影响1997年之前就开始了，《香港十年》的书里，我写到上世纪60年代‘****’前的上海街头，就能看到飞机头、小裤脚管等等，都是香港电影的影响，实际上这种影响没有间断过。改革开放之后，香港在经济方面，实际上是刺激了中国特区的建立。香港本身的存在，加上不少广东人跑到香港，刺激了广东要加快经济发展的决心，于是产生了学香港建出口加工区的想法，得到了国家大力的支持。建立特区后，怎么样变，变的模式都借鉴了香港，包括资金从哪里来，也是由当时香港人出的点子。香港对内地改革开放的第一步影响就很大，当时俄罗斯有关人士就说，他们很羡慕中国有香港。经济发展的同时，随之香港的生活方式和流行文化也被带入内地。”

　　曹景行回忆自己小时候的上海：“那时有人看到街上的青少年模仿香港影星打扮，就浑身不舒服起来，于是把夏梦头、尖头皮鞋等一概称作‘奇装异服’……经常看香港电影很有可能成为‘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对象。但每次放香港电影仍然吸引成千上万观众。”这可以说是早期内地受香港影响最典型的表现。

　　然而，随着香港回归，香港流行文化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神秘”了。内地在港台流行文化的影响下，也产生了自己的流行文化。曹景行说：“实际上，香港‘四大天王’、香港电影、电视等在内地繁荣的时代，主要在回归之前，当时的港片、粤语歌曲，包括生活方式等都潜移默化地到了内地。但香港回归之后，我倒觉得香港对内地的影响没有那么显著了。过去亚洲流行文化，包括日本、韩国等都是通过香港传入，也只能通过香港看到，但在内地全方位开放后，香港不那么突出了，甚至它的流行文化反而衰落了，某些方面还不及台湾影响那么强势。现在香港要依靠内地广阔的市场，你看，那些明星都跑到内地拍片了。”

　　城市现代化，香港正在成为内地的一个参照

　　■关键词：城市管理　大学教育

　　香港对内地的流行文化影响不再显著的同时，它作为主要投资的角色也不再突出。曹景行认为：“现在来中国内地投资的机构越来越多，不仅仅是香港，香港的高科技项目现在少了，主要集中在房地产，这是香港经济转型的后遗症。香港作为开头炮在投资、经济方面的影响也不再明显。”

　　然而，在一些优势方面下降的时候，另几个方面却在回归后突出了。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当年上海房地产改革时，上海很多领导就到香港来考察，研究怎样改革，而内地的住房改革是从上海起步的，这也是香港作为一个样板的作用。接下来的影响便是城市管理、公共政策。

　　曹景行说：“中国内地的住房体系要改革，就到香港学习廉租屋的管理经验；内地交通管理，想到要考察香港的管理情况；甚至是街边小贩的管理，小贩与城管队的矛盾如何解决，也想到要来香港看看，还有廉正公署、医疗系统等等，大家不会想到看台北、东京，而是想到看香港，这就是一种变化。现在内地对香港的政策层面、社会层面可能更关注，香港正在成为我们内地城市现代化的一个参照。”

　　其次，是教育。香港的大学在内地招本科生，已形成一股不小的报考热潮。曹景行说：“香港招生比我们内地灵活得多，我们会发现香港是真的选人才，对学生的综合素质要求很高。这是内地高校要思考的问题。有人担心北大、清华‘面临生源流失’，这就有点杞人忧天了。实际上，香港不过只招收一二千名，就算把考分最高的‘尖子’全部‘掐去’，对清华、北大的新生素质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是不是高材生，并不在于高考成绩一两分的差别。反倒因为这千多名学生有机会去香港，等于增加了同样数量的学生可以进北大、清华等一流大学。所以，香港在内地招生多多益善。”

　　香港本土文学对内地影响力有限

　　■关键词：金庸　亦舒　粤语书

　　现在的内地读者，关注到的香港文学大概除了金庸，就是亦舒和张小娴了。曹景行认为：“其实，金庸之后，香港本土文学没有影响特别大的，就是亦舒和张小娴她们有一段时间还好，至少没有改变我们的文风吧。没有像‘四大天王’那样改变我们的整个流行歌坛。因为她们这一代不是开创性的创作，说起来，就影响力而言，还没有琼瑶大，香港也没有像李敖这样的人，在文学方面对内地的影响非常有限。这也和语言环境有关系。当年学粤语歌的热潮淡下来了，内地人学英文比学粤语要实际很多，反而是香港人学普通话。而且文学本来就不是香港的特长。香港报纸的副刊版面也有，但大都是‘豆腐块’，因为香港人不喜欢看长的文章，这些‘豆腐块’集合在一起的书就是他们爱看的。他们对内地作家不了解，而且内地作家的语言风格，香港作家也没有办法融入，因为香港人用粤语写作，香港的东西太过地方化，衰落得也很厉害。在香港一本书卖一两千册已经了不起了，所以他们出版社就出一些风水啊、饮食、旅游啊等实用的书籍，可以卖得久一点。”

　　这么说是不是证明香港真的如人所说是一个文化沙漠呢？文化氛围不够浓？曹景行说：“我觉得文化也是一种消费，你需要的能得到，就不能说缺乏文化氛围。我需要的都得到了，比如我要看电影、看书，我可以看到比内地都要多的电影，包括非常冷僻的影片，还有一些经典文化的演出频率，香港也要比北京高得多，香港人流动性很高，他们跑去国外看也是可以的。北京有许多学者、文化人集中，香港养不起这么多人，而且文人集中是要出东西的，没东西，整天光在那里出绯闻，没用。”

　　今后不再是谁影响谁，而是相互融合共同发展

　　■关键词：合作　融合

　　过去的香港就像一个窗口，为内地打开了新鲜多彩的世界，在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带来了不同的创新元素，这些元素也改变了很多内地人的生活习惯、审美趣味，甚至思想、价值观。而经过十年的相互影响，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曹景行认为：“现有的状况还会继续，更多是融合在一起，就像合拍电影一样，香港和内地的经营合作可能会更多，因为香港从文化上已经很难影响内地了，内地文化现在太丰富了，反而现在是内地的盗版碟在影响香港（呵呵）。所以最多就是融合，出版社合作出书，香港唱片找内地的歌手等等，香港的文化也不会有太多的变化。”

　　这种融合也体现在曹景行本人身上，他说：“我四十多岁移居香港，那时非常不适应。后来转变了，就是学习适应市场经济，做新闻，就是打工，为老板打工，谋生，完全靠自己，这个是我最大的转变。过去在社科院当然是比较轻松的，现在工作量就非常大了。最近两年我加起来在香港待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月，主要在北京活动。”

　　采访快结束时，问曹景行先生是否有想过再写本书，专门讲内地受香港影响的点点滴滴，他毫不犹豫地说：“不写了，我觉得香港流行文化对内地的影响已经完成了历史任务，今后不再是一个地方去影响另一个地方，而是两岸三地合在一起发展，我们是一家。”

本报记者　刘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