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还留着医院的味道,我去看过他.
他很痛苦,脸上却微笑着,他说:到点了.
我哪里肯听那样的话,我第一次与他打茬.
小学时在课文里读他的文章,长大后,在他的家里如同在自家一样.他是一个从不与人压力的长辈.
十四年前,他第一次手术,他告诉我:我现在是断肠人了.
现在他的双腿已无知觉,他还是笑着.
他的老伴温柔地呵护着他,虽然能做得也不多,仍然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我喂他喝了汤,他的老伴喂他吃饭,他吃得很快,他吃饭一直吃得很快.
老伴说,出了院要好好写一写,两个人服侍你吃东西.
他又笑了.
老伴说,你那副前门的钥匙我拿去用一下.他说:都拿去吧.
老伴说,怎么都拿去呢?
我明白他为什么说都拿去.
我记得他长得多么体面,他也爱穿,是个美男子呢.现在他要求洗澡,要请男护士来帮手.
他今天问我: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觉得那样的场合说将来与打算是很没有感觉的,我哑然.
更何况我已不为将来打算.
可是他还在问我怎么打算.
临别时,他的老伴说:也不谢谢人家,没礼貌.
他抱拳,我也抱拳,我说:我会来接你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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