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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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小丑

电影大亨邵逸夫结婚了。新郎八十九岁，新娘六十二岁，两人的年龄相加，足足超过一个半世纪，是标准的高龄新人。

四十余年的爱情长跑，路途漫漫，而它的结束却异常朴素简约，省略掉隆而重之的仪式，新郎新娘手牵手步入白色小教堂，其浪漫氛围不逊于青春少艾。而新郎、新娘的身份年龄，又为注册仪式增添了特有的庄重。

就“避开传媒”来说，这对新人是非常成功的。注册过程未曾受到干扰，仅被一位熟人撞见，而新郎新娘异口同声地以“替朋友排队”为由搪塞，试图蒙混过关。

这是一个多么孩子气的理由，有谁会相信邵逸夫、方逸华替别人排队注册？又有谁够面子，请得动他二人代劳？真是可爱得紧，俨然一对玩童。

还是被传媒捕捉了。结婚证明在递到邵爵士手里之前，抢先被报章登载，再度显示香港传媒的神通广大。

其实即使没有传媒追踪，邵氏夫妇业已成为教堂工作人员关注的目标，一是新郎如三十青年般柔嫩的皮肤，一是新娘手指上宝光灿灿的大钻石，仅这两点就可说明，这对新人殊不简单，那些鬼佬们一定在想：啊，多么神秘的东方人。

经历过几十年的患难与共，注册结婚应该只是一道形式化的法律手续，犹如早已酿就的一坛酒，贴不贴标签改变不了它的味道。有人喜欢低调，默默为一段生活划上圆满的句号；有人喜欢高调，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做一场秀供全城观看。任何一种作法都无可厚非，都是个人风格使然，都是自由的选择。况且人人都如邵爵士般暗地里进行，我们的生活岂非缺少几分娱乐？

但婚姻毕竟是穿在自己脚上的一对鞋，外表再华丽讨好，也不及一双脚舒服来得实际。当物是人非，当情已逝意难追，当夫妻反目成仇，往年那夸张的婚礼，不就成了啼笑皆非的滑稽戏？

不错，人生如戏，可我们仍要尽量避免扮演小丑。

一九九七。